城管暴力执法，再一次成为市民及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城管打人、城管被打、执法者因打人获刑，这些都不是我们愿意看到却又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我们必须承认的现实是，不管城管打人或者城管被打，在市民的眼里和心里，大家都会把更多的指责放在城管执法的粗暴和野蛮上。然而，城管执法注定就是与野蛮和暴力相连的吗？

    多数市民对城管的理解：他们就是“驱赶商贩”的

    “城管，可能就是政府雇佣的一帮临时工，专门来对付那些乱设摊点的小贩。”正在逛街的刘女士及其家人对城管做出了这样的理解。

    而市民耿先生、缪先生等人这样理解城管执法队：“城管就是一批下岗再就业人员临时组成的一个组织，用来防止无证占道经营的那些商贩。”

    兰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从2005年9月1日正式挂牌成立以来，行使权力已经整整两个年头了，但城管执法实质工作范围在市民的意识中是那样的狭隘，这多少让人觉得有些意外。

    “城管，我不太了解，但听说总是打人。公安管坏人、工商管富人、城管管穷人。城管就是专门对付那些下岗、失业、无业、家庭困难人员的棒棒队。”这是市民张先生眼里的城管。

    在市直某机关工作的李先生对城管的理解还算比较全面：“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简称城管，负责全市市容市貌、卫生、户外广告设置、占道经营、乱设摊点等事项的管理，是一家比较综合的单位。”

    记者在市区随机采访了33人，有5人表示不知道城管的工作性质，有25人对城管执法队的理解只是狭义的“驱赶商贩”，只有包括李先生在内的3人对城管有着较为全面的了解。

    “城管的贡献是值得肯定的。一个城市需要干净和卫生，需要整洁和有序，这些细化了的基本管理也需要有人去执行。城管代表政府在做最基本的管理，城管的职责就是维护这个城市的秩序和面子。但城管因其时不时表现出来的野蛮和暴力，又让市民心生厌恶。”家住七里河某巷，常年饱受垃圾危害的郭先生这样表述自己的心声，并戏言他自己及其家人对城管的感受是“爱恨两依依”。

    毋庸置疑，兰州城管执法队在两年多的时间里，虽然“管理”和维护了这座城市的秩序，但并没有被这座城市完全接纳，甚至被质疑或者排斥。

    猫鼠游戏：城管的职责与无证摊贩们的辛酸

    “这里是一个占道经营的死角！”家住小西湖立交桥附近的唐先生提起占道经营的第一句话这么说。“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在这座桥下以及附近的马路两边，各类小摊点、‘黑摩的’扎堆，严重阻碍着交通和危机行人安全。虽然经过了城管的多次清理整顿，小摊点是少了，但‘黑摩的’依然存在。”唐先生认为，对这种情况不仅要加强城管执法，他还建议在夜间也应该增加城管巡查。

    “你看看，从西关什字向南走的马路两边的人行道和地下通道，每当夜幕降临，小摊贩们一个挨着一个，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行人几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还叫路吗？为什么没有人管管这里的占道经营？”正和家人在西关什字附近散步的陈女士有些愤怒地说。

    清理占道经营，这正是城管必须面对且无法回避的工作。

    做统计工作的吴先生就这一现象有自己的看法和理解。他说：“据不完全统计，加上等待就业的大学生、下岗失业人员、残疾人、周边县区及兄弟省市来兰的务工人员，目前兰州市区的流动人口已有30多万人，严峻的就业形势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极大的就业压力，流动摊贩、占道经营就是这种压力的集中体现。”

    吴先生接着说：“下岗失业人员一时难以找到工作，他们的孩子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而他们自己又缺钱、缺技术、缺门路，只有靠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大批涌进城市的农民，如果一天找不到活干，就面临着饿肚子，哪怕是微薄的一点收入也是他们急需的，因此在找活无着的情况下，他们也可能利用小摊点赚点饭钱；大批工作还没有着落的大中专毕业生，因一时难以找到称心的工作，他们也可能自主创业，摆个摊点做点小生意。如果再加上城市改造过程中被拆迁、失去店铺的一些临时贫困人员，他们也在寻找机会，或许也需要摆个小摊点养活自己。”

    而小商贩们的“罪状”不外乎三种，一是无证非法经营，二是影响市容环境，三是堵塞交通。而此时此刻，就是急需城管出动维护城市脸面的时候，但又有谁愿意让自己的摊点被取消呢？矛盾和冲突因此出现，甚至升级。

    来自东乡县的马女士在永昌路明珠大厦旁边摆了个小摊卖煮红薯、煮洋芋、煮苞米已有半年时间了。4月的一天上午，突然来了几个城管人员直接将她盛满红薯和洋芋的盆子抱到车上拉走了。那天，她回去后大哭了一场。

    这是兰州市普遍存在的现象。在一些较为繁华的街道，那些无证经营的流动摊贩们，他们一边经营着自己的买卖，一边不停地东张西望，如果有人大喊一声“城管来了”，他们就会立即背起东西四散而逃。以广场西口电信局附近路边拥挤成堆的小摊贩们为例，为了防止城管人员的查处，他们竟然自发组成了所谓的“防城管联盟”，派专人负责望风，一旦发现城管，他们会迅速得到消息，并在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小摊贩都是一些低收入者，为了维持生计，他们成了占道经营、流动谋生的主体，但他们却不受法律的认可，甚至横遭排斥，经常被城管赶着跑，像‘逃生’一般，听起来也挺令人心酸的。”退休老干部刘先生同情地说。自然而然，在城管与摊贩的天平上，人们一般都把同情的天平倾向弱者一方。

    “能不能把同情、理解和支持从倾斜的天平上给我们移一点，哪怕是一点点！”

    8月24日晚8时许，省政府对面酒泉路的人行道上，一位来自庆阳的后姓青年，一边起劲叫卖核桃，一边麻利地用小刀剥离核桃的绿皮。他说自己来兰打工，一时找不到工作，便以5元的价格批发了30斤核桃，以7元的价格出售。1个多小时后，核桃卖完了，小后清点了一下收入，除去绿皮损失，他赚了近40元。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但那一堆绿皮却被悄悄地遗弃在人行道上。

    晚饭后，家住卷烟厂院内的李先生正准备和老婆孩子到附近的草坪周围散散步，但每当他看到自家门前的这条小巷就不想出去了。他有些激动地指着小巷说：“你看看这两边一字排开的小吃摊，从下午下班后一直摆到凌晨两三点，影响人们正常休息不说，到第二天早晨你再来看看，废塑料袋、烂菜叶、剩饭、果皮、纸屑、炉灰、煤渣、泔水等等，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鼻而来，这哪里还像一个现代城市的生活环境啊？”

    其实，在兰州这个偌大的城市像以上这样成天被垃圾包围、深受垃圾之害的街道还有很多条。一个无法回避的矛盾呈现在眼前：没有经济来源，家庭生活贫困，摆个小摊小点，不管从良心上还是道义上都值得同情，但在同情贫困的同时，就必须隐忍垃圾和恶臭吗？就必须隐忍由此给我们绝大多数市民的生活环境造成的破坏吗？而化解这一矛盾的重任无疑落在了城管执法队的身上。

    但事实却是，只要城管与摊贩发生冲突，人们总是把同情的重心移向摊贩一边，似乎处处都是城管的错。

    “单就处理垃圾问题来说，自城管成立以来，在全市集中整治小街背巷死角卫生垃圾2000多处，日清运生活垃圾量达到280吨之多，就工作量而言，你可以想像城管工作有多艰辛了。有人说我们是城市保姆，可有时候想想，我们的工作连保姆都不如。”几位正在巡查的执法队员这样比喻他们的工作。

    “你难以想像清理小摊贩的难度，你也难以想像执法队员遭受的屈辱。一些小摊贩，他们极力对抗清理不说，有时还利用人们同情弱者的心理，故意挑衅城管，甚至随意辱骂。”一执法队员回忆说，“去年有一天，我们去西站附近清理马路市场，没料到城管队员还没有走到跟前，就有摊贩突然躺在地上大喊‘城管打人了！城管打人了！’引来很多路人的围观，碰上这种情况真让人进退两难。”

    事实上，城管执法的职责范围几乎涵盖了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如市容环境卫生、公用事业、城市节水、停车、城市绿化、工商行政管理中的无照经营、城市规划管理中的违法建筑、城市交通管理中的临时占道、施工现场、噪音扰民、城市垃圾、背巷死角垃圾、户外广告的设置等等，管理非法商贩只是他们繁杂工作中的一小部分。

    “承担着如此广泛职责的城管，为城市文明发展做出了大量艰辛工作却始终得不到人们的认可。请问，市民们能不能把同情、理解和支持从倾斜的天平上给我们移一点，哪怕是一点点！”这是处在一线的城管队员的共同心声。

    怎样才能找到解决“暴力”现象频发的灵丹妙药？

    面对在执法过程中频频出现的“暴力”冲突，兰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将“执法队伍素质不高，文明执法水平低”列在所有问题的首位。现实是，在全市1331名执法队员中，年龄偏大、文化程度低、执法业务不熟悉的占了70%以上，而这些执法人员均不具备执法资格，更难谈文明执法。

    “我们承认，城管队伍中有个别人确实存在着以权谋私和吃拿卡要的不良现象，个别人在执法中确实存在着语言粗鲁、动作粗暴、方法简单，甚至行为野蛮、打人骂人的现象。但也不能以偏概全，不能因为少部分人的行为而影响了我们整体的形象，文明执法仍然是我们追求的目标。”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城管队员坦言。同时他认为：“部分市民和商贩素质不高、认识水平低、法制观念淡薄、思想偏激更给城管执法造成了极大的阻力。”“消除城管人员粗暴执法现象，不单单是城管部门的事，也是市民的事。作为市民，在抱怨暴力越来越多的同时，也应从自身上找点问题，要求城管人员文明的同时，让自己的行为首先文明起来，或许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甘肃省委党校孙老师认为。

    “现行城管执法的困境，尤其是一些城管动辄打人的事件，其根源并非立法缺失，而是立法失之于宽。面对收入低下这样一个特殊的经济群体，他们的构成复杂，人数多，并且生命力旺盛，仅靠城管是无法从根本上清除非法经营的，只能陷入整治-反弹-再整治-再反弹的怪圈，造成社会的偏见。因此政府疏导和规范，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这是甘肃政法学院几位老师的观点。

    甘肃铜城律师事务所宋小方律师说：“目前城管行使的执法权因项多面广，涉及几十部法律、法规、规章，几百款细则，城管对非法商贩执法时主要采用剥夺生产资料的方式强制停止经营，执法方式又过于单一，而非法商贩的行为还没有达到必须剥夺生产资料的严重程度，因此查抄的负面效果波及面广，影响市民日常生活，加上市民就近购物的需求难以遏制，使违章者抗法有了可乘之机，再加上被执法对象普遍法制观念淡薄，法律意识低下，两者发生冲突时，有些当事人不是选择合法的解决途径，而是不理智地选择了暴力抗法。”

    “要彻底解决城管执法中暴力升级、矛盾突出的问题，也许长远之道在于政府必须建立健全和完善社会保障机制和全面的救济救助手段，做好下岗失业人员和无业人员的保障，筹建免费的贸易市场，出台便民便商的一系列政策规范等等，才能从根本上破解城管暴力执法的怪圈。”